玛格丽特从毛巾间醒来。
玫红双眸中闪过迷茫，很快被梳拢，归于沉静。
昨晚的梦境惊心动魄，她能记得的，只是几个模糊的画面。
雨夜，走廊黑暗狭窄，而画像们张牙舞爪，恐吓并试图将她拉入幕布上。她挣扎无果，而在将被黑暗吞没时，有人将她拉出，带她奔向阳光下。
不，不止这些。金发女孩嗅着手心，还有书香，冰冷的水流，风，与一个人的挣扎。
她还看到一座尚未建成的殿堂，它的主人四处忙碌，无暇分心顾及，因而，仅有围墙和正门门廊装饰完成。第一座大厅展品寥寥，后面的原始走廊遮住茂密树木——殿堂的余下部分还在森林的每一次呼吸中游荡。
铃声回荡在孤儿院的每个角落，新的一天到来。很快孩子们洗漱完毕，聚集在大厅里。
黑发女孩的眸中栖息着平静，与周围沉浸在兴奋余韵中的目光全然不同。她还记得多少？那个梦揭示了多少？
很快，玛格丽特坐到西尔维身边，后者仍在默诵单词。那密麻字迹中，玛格丽特找到自己位置，安稳坐下。
“今天要出去吗？”趁着翻页的间隙，金发女孩问，身旁人微微移开注意:“不了。安妮夫人说今天下午会有批书来，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顺便帮忙整理一番。
那个魔咒确实奏效了，西尔维的梦境中只有拂过树梢的风，一只落在肩膀的肥麻雀，还有她抬手接住的雨珠。
唔，一本合上的、忘记内容的书遗落在梦境间隙，西尔维当然不会知晓:她忙着回味坠落和飞翔，她为数不多找到自己的时刻。
黑发女孩希望自己是一只燕子，可她在老鼠面前都要退避三舍。
“……artificial……”
她抿唇，继续背下去。
身旁人熟练地从她侧兜中摸出薄薄一本教材，作为交换放入一张纸，她们默契地陷入沉默。
————
直到工作时间西尔维才拖着虚浮的脚步离开，玛格丽特才收起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的册子。
一颗枯死的树，她不着急跟上，转身回到房间。临近中午房门被敲响，沉默的人第一次停留，黑色眸子装载夜色下的湖泊，微微泛出渔火。
“走吧。”
玛格丽特率先走下二楼，她身后有个影子飘浮，直到咽下最后一口土豆西尔维发出一声呜咽，她低泣，玛格丽特恍然看见废弃的鸟巢中一只破壳而出的雏鸟。
西尔维胡乱擦掉眼泪:“抱歉。”她脸庞红红的，眼神却是少见的明媚天气，等到两人送完餐具玛格丽特听到黑发女孩问:“那本书你看完了吗？我很感兴趣，可以等你读完后借我吗？”
玛格丽特转头，西尔维专注望着爬升楼梯，她似乎从未开口，安妮夫人领着两人来到办公室，数个纸箱等待验收。
趁安妮夫人将孩子们唤来的间隙，玛格丽特笑到:“当然，下午就可以。”
“多谢。”
在吵闹的孩子中，西尔维是沉默的，她侧耳听了许久，突然问:“你们喜欢什么种类的书?说不定我们可以请院长帮忙拿到。”
先是一顿，而后叽叽喳喳声音回荡，西尔维拿出常备的纸笔，很快传出去。一圈后，西尔维照例眯眼辨认，很好，又是不认识的一天。她郑重折好放入口袋:“我会交给安妮夫人的。”
而直到看着西尔维完成自己的承诺，玛格丽特才和她慢慢走到房间外，西尔维礼貌止步，等待金发女孩捧着书出来。
玛格丽特细细解释封面上的文字，这是在某个地方进行的一场心理实验。“是哪个地方呢？”西尔维问，玛格丽特差一点儿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:“等你看了，自有答案。”她怎么可能现在就告诉西尔维，若西尔维真的能查到自己可得不偿失。
“那好吧。”西尔维有些气馁，不过仍然按照日程安排继续。不一样的是，晚间居然有人和她打招呼。西尔维愣了下也回应。玛格丽特可没有错过西尔维第一瞬投向自己又收回的目光。
金发女孩微扬嘴角，宫殿仍在阳光下安然伫立。